基于文本的分析泰亦赤兀惕氏、乞牙惕氏与成吉思汗家族-中国边疆史地研究

作者:admin , 分类:全部文章 , 浏览:235
——基于文本的分析 泰亦赤兀惕氏、乞牙惕氏与成吉思汗家族-中国边疆史地研究
原载《中国边疆学》第八辑
泰亦赤兀惕氏、乞牙惕氏与成吉思汗家族
——基于文本的分析
刘清涛
摘要:本文综合对《蒙古秘史》与《史集》相关文本的分析,认为泰亦赤兀惕氏为出自察剌合-领昆的后裔构成,包括了其侄子屯必乃及其子合不勒合罕的后裔,也即成吉思汗直系祖辈。但随着氏族支系的繁衍和内部矛盾冲突,到成吉思汗时代,泰亦赤兀惕氏似乎成为专指俺巴孩合罕后裔这一分支的名称。由于成吉思汗与泰亦赤兀惕氏的冲突,《秘史》和《史集》尽管记述泰亦赤兀惕氏起源不同,但都刻意将成吉思汗直系祖辈与泰亦赤兀惕氏撇开。本文经过分析推断,乞牙惕氏作为一个古老的氏族名号,可能并未如《史集》所言后来逐渐湮没无闻,而是可能一直作为成吉思汗所出自的源于同一祖先或说有着共同祖源记忆的诸亲族构成的群体总称,作为蒙古诸部的一支的名号,与弘吉剌惕氏这样的部族名称类似。只是在成吉思汗崛起后,其显然代表了其所属的乞牙惕氏和孛儿只斤氏,这些名号遂称为其家族的氏族名称,导致《史集》将此氏族名称的产生附会地追述至其直系先祖合不勒合罕后裔。
关键词:泰亦赤兀惕氏 乞牙惕氏 成吉思汗家族 《蒙古秘史》 《史集》
作者刘清涛,中国社会科学院中国边疆研究所副编审。地址:北京东城区建国门内大街5号,邮编100732。
《蒙古秘史》(以下简称《秘史》)中的“氏族”,通常以名称加“t/惕”的复数形式,表示一类人,一般是有着共同血缘的群体概念。从《秘史》记载看,“氏族”这个概念可大可小,从孛尔帖·赤那和妻子豁埃·马阑勒来到不儿罕山开始,到成吉思汗近祖,不断有支系分出,成为一个个氏族。因为《秘史》以成吉思汗的祖先世系为线索,所以在远祖辈时分出的支系,便以一个氏族名字概括之,其内部经历后来那么长时间又如何细分的情况,便不得知,而属于成吉思汗直系先祖的世系到其祖父辈还在分出支系作为一个个氏族。可以说世系越近,氏族分的越明细,所指的人群范围也越小。同时,从地域范围的角度,对于周边的其他部族,通常也是以一个氏族名字概称之,最多会再分出某部族中一些大的支系,如弘吉剌惕氏等。可以说,地域越远,越是概称,氏族的概念和所指范围就越大,乃至泛指一个民族或一个政权统治下的所有人,如指契丹乃至辽朝政权统治下人口的乞台惕这样的称谓。[1]
《秘史》以成吉思汗直系祖先世系为主线,各个世代分出的旁支作为某一氏族被提及后,都会继续按照直系世系记述下去,但到泰亦赤兀惕氏后,并不见成吉思汗直系近世祖辈构成自己的独立氏族。所以,在思考成吉思汗的家系与泰亦赤兀惕氏的关系时,不免产生一些疑惑。虽然《秘史》将泰亦赤兀惕氏归为俺巴孩的后裔所组成,并将其记述成敌对成吉思汗的另外一个氏族,但为什么也速该死后,成吉思汗母子要参加泰亦赤兀惕氏的祭祀活动?为什么是被泰亦赤兀惕氏撇下,而不去依附更近的氏族——如果有这样的氏族的话?成吉思汗直系先辈与泰亦赤兀惕氏是什么关系?或者说是否泰亦赤兀惕氏本身就包含了成吉思汗直系祖辈在内呢?带着这样的疑问,以下主要通过《秘史》、《史集》中一些记述,来尝试分析与成吉思汗家族相关的泰亦赤兀惕氏、乞牙惕氏所指哪些人群的问题。
一、泰亦赤兀惕氏
《秘史》第47节记述泰亦赤兀惕氏出自俺巴孩:
海都的三个儿子为:伯升豁儿·多黑申、察剌孩·领忽、抄真·斡尔帖该。伯升豁儿·多黑申的儿子,为屯必乃·薛禅。察剌孩·领忽的儿子,为想昆·必勒格,【其子】俺巴孩等成为泰亦赤兀惕氏。察剌孩·领忽收娶其嫂为妻,生下一个儿子,名叫别速台,【其后裔】成为别速惕氏。……(第47节)[2]
这一节出现了泰亦赤兀惕氏是俺巴孩后裔组成的记述。但值得注意的是,海都的三个儿子中马戏小子,长子伯升豁儿·多黑申早亡,察剌孩·领忽收娶其嫂为妻。此过程中,伯升豁儿·多黑申的儿子屯必乃·薛禅很可能也被察剌孩·领忽收继过去,并和察剌孩·领忽自己的儿子想昆·必勒格合在一起,因而成为一个氏族的组成部分,这一点看起来能得到《史集》所述的支撑。
与《秘史》不同的是,《史集》将泰亦赤兀惕氏定为出自察剌合-领昆(即《秘史》中的察剌孩·领忽)。《史集》在记载泰亦赤兀惕部时,说有些蒙古人的编年史抄本记载泰亦赤兀惕氏部落起源于土墩-篾年“次子”纳臣,分衍出若干支,但大异密们守护着的金匮中的金册却明确记载泰亦赤兀惕人起源于海都的儿子察剌合-领昆,纳臣曾救出侄儿海都,所以他的子孙可能与海都的子孙混在一起,产生了泰亦赤兀惕起源于纳臣这样的记载。[3]
《史集》在泰亦赤兀惕部落介绍中称,“这泰亦赤兀惕人分为许多分支和部落”。[4]在“赤那思部落”节中称,“虽然他们出自泰亦赤兀惕部落,但在成吉思汗与泰亦赤兀惕人作战时,他们与成吉思汗联合”。按照《史集》所述,赤那思部落是察剌合-领昆收继其嫂后,生下的两个儿子坚都-赤那和兀鲁克臣-赤那后裔构成的氏族分支。显然,《史集》将泰亦赤兀惕部定为察剌合-领昆的后裔组成,包括了出自他的所有子孙。《史集》“海都汗与其妻图像及其诸子分支[表]”的文字说明中,在辨析为什么有些史册称泰赤赤兀惕出自海都的叔叔纳臣的原因时,称可能纳臣的后裔与他们生活在一起,所以算作了整个的泰亦赤兀惕氏。继称:“现在没有必要只把察剌合的直系后裔称为泰亦赤兀惕人。他们既然是该部的首领和君主,所以在他们的族人和隶属于他们的人中,凡与他们联合在一起的,都被称为泰亦赤兀惕”。[5]这段说明性文字反映了泰亦赤兀惕氏是包含了察剌合-领昆直系后裔和与他们联合在一起的其他亲族的。这里的问题是,屯必乃作为察剌合-领昆收继其嫂后的侄子蓝鲸核潜艇,其后裔是否也算作泰亦赤兀惕氏范围内呢?
《史集》记述察剌合-领昆收娶其嫂后,他自己的儿子速儿黑都忽-赤那(即《秘史》中想昆·必勒格)继承了父位,但“他与屯必乃汗住在一起”。接着又说速儿黑都忽-赤那嗣位的儿子是俺巴孩合罕,与屯必乃汗的儿子合不勒合罕是亲属;俺巴孩合罕嗣位的儿子是太师(《秘史》中的合答安太师),与合不勒合罕的儿子把儿坛把阿秃儿为亲属。据中文本译注中的解释,“亲属”一词是少见的阿拉伯词q‘dūd,表示与家族或氏族中的族长或长者亲近的人异现场调查科。[6]这似乎显示,察剌合-领昆侄子屯必乃的后裔与他自己的直系后裔是联合在一起的。
如果结合《秘史》中合罕位子即部族的首领是在屯必乃——合不勒合罕与想昆·必勒格——俺巴孩合罕两个家系之间相互传递的史实,他们两家显然是联合在一起的,应当同属于泰亦赤兀惕氏。然而,由于成吉思汗与泰亦赤兀惕氏的矛盾和冲突,在涉及屯必乃后裔这一支系时,《史集》刻意将其与泰亦赤兀惕氏分开,只强调察剌合-领昆——想昆·必勒格——俺巴孩——合丹太师单线的继承,而不强调记述“首领和君主”即合罕位子实际是在察剌合-领昆的侄子屯必乃的后裔与儿子想昆·必勒格后裔两个家系之间互相传递的史实。这一点,反而《秘史》作了直接的记述。
《秘史》第52节第一次说合不勒合罕统治了全体蒙古人,且之后将罕位传给堂兄弟俺巴孩合罕:
合不勒·合罕(屯必乃·薛禅的儿子)统治了全体蒙古人。合不勒·合罕之后,遵照合不勒·合罕的话,虽有他自己的七个儿子,却让想昆·必勒格的儿子俺巴孩·合罕统治了全体蒙古人。(第52节)
《秘史》第57节记述俺巴孩合罕遇害后,罕位又传回到合不勒合罕的儿子忽图剌:
由于俺巴孩·合罕曾提名合答安、忽图剌二人【中的一个为继位者】,全体蒙古人、泰亦赤兀惕部人便聚会于斡难河畔的豁儿豁纳黑草原,立忽图剌为合罕。(第57节)
不但合罕位子在察剌合-领昆的侄子屯必乃后裔和儿子想昆·必勒格后裔两个家系中相互传递的史实能反映他们是联合在一起的同一个氏族,而且如分析57节的文本,似乎也能反映出泰亦赤兀惕氏是包含这两个家系在内的一个氏族。《秘史》57节“全体蒙古人、泰亦赤兀惕部人便聚会于斡难河畔的豁儿豁纳黑草原,立忽图剌为合罕”这一记述中,在将其他氏族一概称为全体蒙古人之后,单独提及泰亦赤兀惕部。如果泰亦赤兀惕氏按照《秘史》47节所言仅是俺巴孩的后裔,为什么明明继承合罕位子的并非俺巴孩的后裔,而是合不勒合罕的后裔,这一节却在全体蒙古人之后单独提及泰亦赤兀惕氏?可见,实际上泰亦赤兀惕包含了察剌合-领昆侄子屯必乃的后裔和自己儿子想昆·必勒格的后裔,屯必乃——合不勒合罕与想昆·必勒格——俺巴孩合罕这两个家系成为了泰亦赤兀惕氏的核心家族。这样理解全体蒙古人和泰亦赤兀惕部人聚会推举忽图剌为合罕才显得更合理;同时也能理解为什么合罕的位子在这两个世系中互相传递,且他们一起活动的史实不论《秘史》还是《史集》都有明确的记述,是掩盖不了的。
但为什么《秘史》第47节说俺巴孩的后裔为泰亦赤兀惕氏?而《史集》将泰亦赤兀惕氏追溯到俺巴孩的祖父察剌合-领昆?这可能是因为成吉思汗与泰亦赤兀惕氏的冲突,整理《秘史》的后来叙事者将泰亦赤兀惕氏说成是俺巴孩后裔,这样便缩小了泰亦赤兀惕的范围,将其与成吉思汗自己的直系先祖分开了。另一种可能的解释是,当成吉思汗崛起时,泰亦赤兀惕这一名称所指发生了分化,随着氏族支系不断繁衍和内部的冲突,泰亦赤兀惕氏这一名称被俺巴孩后裔继承,成为他们部落的专有称号。《史集》虽然在记述泰亦赤兀惕氏出自察剌合-领昆时是正确的,但刻意将察剌合-领昆侄子屯必乃一支与泰亦赤兀惕氏分开记述,但很多有关他们合在一起活动的记述难以掩盖他们是联合在一起作为同一氏族的事实。
不仅从合罕位子在两支之间相互传承能反映两支同属一个氏族,从他们一起组织征战活动看,也能反映他们本是合在一起的同一个氏族。《史集》在记述合不勒子孙及其征战一节中,更是将俺巴孩儿子合答安太师(合丹太师)的事迹混淆进去,且在征战蔑儿乞人等活动记述中,都能反映他与合不勒合罕的儿子忽图剌等是一起行动的。[7]这也与《秘史》所述俺巴孩合罕被害后专门提及合不勒合罕儿子忽图剌和自己的儿子合答安太师二人,后来大家据此将忽图剌选为合罕的史实相合。此后,合不勒合罕的儿子忽图剌继位后,与俺巴孩合罕的儿子合答安太师带领大家一起出征塔塔儿人为俺巴孩报仇,他们仍然一起征战。更主要的是《秘史》第70-72节记述,成吉思汗父亲也速该·把阿秃儿被毒死后,成吉思汗母亲诃额仑参加的仍是泰亦赤兀惕氏的祭祀活动,在这个活动中由于晚到没分到饮食遂与俺巴孩合罕的两位遗孀发生了口角,之后诃额仑母子被泰亦赤兀惕氏撇弃。这里没有看到包括忽图剌合罕和成吉思汗祖父把儿坛·把阿秃儿在内的合不勒合罕七个儿子们独立分出一支氏族的情况,也即如果有这样一个更近的独立氏族,为什么成吉思汗母子还去参加泰亦赤兀惕氏的祭祀,并被泰亦赤兀惕人撇下,而没有任何依附?
所以,可能的情况是察剌合-领昆收继其嫂的同时,收继了其侄子屯必乃,此后屯必乃的后裔与察剌和-领昆直系后裔都属于出自察剌合-领昆的同一支系即泰亦赤兀惕氏,并未分离。当然,一个大的氏族当中会不断繁衍出分支,且一些分支会有自己独立的名称。如《史集》在记述弘吉剌惕部时辨析称,“因为从弘吉剌惕部之根(asl)中产生了若干分支,正如下文所叙及的,它们各有其专门的名称并以这些名称著称,所以弘吉剌惕这个名称就留归了[他们之中的]某些人所有,现在他们还以这个名称为人所知”。[8]也即随着氏族不断繁衍出分支,一些分支逐渐有了自己独立且为人所知的名称,而某些却继承了原来氏族的名称,但从广义上他们都仍属于弘吉剌惕人。虽然弘吉剌惕是更大的蒙古诸部之一,层次不同,但这样的情况或许也适用于泰亦赤兀惕氏内部,随着氏族不断繁衍新的分支,最后俺巴孩合罕的后裔们继承了原来的泰亦赤兀惕名号。但这样的情况一定是出现在内部分裂的时期。
从《秘史》记述看,忽图剌合罕之后没有再出现合罕的记载。这可能反映出,忽图剌、合答安太师这些堂兄弟一辈之后,合不勒和俺巴孩这两个家族都没有再出现有威望的领袖来统领大家,可能出现整个氏族缺少凝聚的情况。但在忽图剌合罕时期,整个氏族仍是有凝聚力的。“在那时,长幼族人彼此全都和睦相处。因为塔塔儿部落隶属于乞台君主,所以[他们]突然捉去了俺巴孩合罕……合不勒合罕的[一个]儿子忽图剌合罕为此报仇,出征乞台,屠杀了许多[乞台人]。后来,直到也速该把阿秃儿时为止,从[察剌合-领昆]的子孙和堂兄弟们(除了某些做过君主和领袖的人外,他们的名字均不详)所出的这些泰亦赤兀惕各部,全都与也速该把阿秃儿同心协力,结盟友好。”[9]之后,《史集》记述成吉思汗父亲也速该与泰亦赤兀惕或准确地说俺巴孩合罕这一支系的塔儿忽台-乞邻秃黑发生过一些冲突,但又说合丹太师的哥哥阿答勒汗与也速该并未闹过纠纷。[10]不论《秘史》还是《史集》关于也速该事迹的记述并不多。征讨塔塔儿,自不必说是忽图剌、合答安太师等带领下整个泰亦赤兀惕部共同发起的。《史集》记载,“也速该当上了他的先辈们所统辖的所有部落的统治者和首领张奀宁,诸部推戴他为自己的君主”;“是尼伦诸部、长幼亲属和族人们的首领”大筒木羽衣。[11]但这一记述得不到《秘史》的佐证,很可能是《史集》作者附会之词。《秘史》中忽图剌之后再没有出现合罕的记载。也速该或许是泰亦赤兀惕整个氏族中骁勇善战的一个成员,但难以证明他成了整个氏族的领袖。《秘史》177节中记述也速该曾营救过克烈部的王罕,但并不说明也速该当时是统领泰亦赤兀惕氏的领袖,也不能证明他是有很多部众的独立分支氏族的首领,反而记载他是从泰亦赤兀惕部中带领忽难、巴合只两人整治部队前去的。这应该说反映了也速该在世时泰亦赤兀惕氏仍是一个统一的氏族,尽管出现一些内部矛盾冲突和缺少凝聚的情况。这也与也速该死后,成吉思汗母亲参加他们的祭祀活动,且在被抛弃后也速该生前收聚的一些人都随泰亦赤兀惕氏而去的史实相合。所以,泰亦赤兀惕氏真正的分裂应当是发生在成吉思汗崛起的时代,此时或许泰亦赤兀惕氏从一个包含众多支系的氏族名称,逐渐成为专指俺巴孩后裔组成的氏族群体的名称,而原来统合于泰亦赤兀惕之下的一些分支氏族的部分族人有的转移到成吉思汗这边来。正是由于这一背景,《秘史》47节将泰亦赤兀惕氏直接记述为俺巴孩合罕的后裔,但57节的文本却暴露了泰亦赤兀惕的原本所指,即是包含成吉思汗直系祖辈们在内的氏族名称。而《史集》明确记述了泰亦赤兀惕氏是出自察剌合-领昆的氏族,但却将成吉思汗的直系祖辈们与之撇开,但文本中却不可避免地留下了“矛盾”之处,如其在一处说了泰亦赤兀惕不只是察剌合-领昆的直系后裔,还包括了与他联合在一起的人,而成吉思汗的直系祖辈们显然是与他们联合在一起的。如再看其他史籍相关文本,如《元史》卷1《太祖本纪》记载:“族人泰赤乌部旧与烈祖相善,后因塔儿不台用事,遂生嫌隙,绝不与通”;《圣武亲征录》记载成吉思汗对脱隣说:“吾弟,我以汝是高祖家奴,曾祖阍仆,故尊汝为弟也。汝祖诺塔,乃吾祖察剌合·令忽、统必乃二君所虏凤凰花gl。”[12]可见,在成吉思汗祖辈们的时代,他们都是作为出自察剌和-领昆之下的族人。
二、乞牙惕氏
有关“乞牙惕氏”的记载主要出自《史集》。《史集》将合不勒合罕的后裔单出来称为乞牙惕氏。《史集》中在记述蒙古诸部族起源和分化时,是从一个古老的传说开始的。相传早期的蒙古部落被突厥部落屠杀,只剩下两男两女逃入被称为额尔古涅昆的山里面。两人一名捏古思,一名乞颜,后两家繁衍成两个氏族,随着人口的繁衍从中又出现很多分支。他们最终通过用牛马皮做风箱,烧柴将山融化,而走出山隘,进入原野。他们都是迭儿列勤蒙古,即一般意义的蒙古人。出身于乞颜氏的朵奔伯颜,娶了作为一个分支的豁罗剌思部的阿阑豁阿。在朵奔伯颜死后,阿阑豁阿从腰部感光怀孕,生下三个儿子,属于这三个儿子的后裔被称为尼伦蒙古。尼伦意思是腰,表示这些后裔群体起源于灵光。阿阑豁阿第六代孙合不勒的后裔形成的宗支又被重新称为乞牙惕。到成吉思汗父亲也速该的后裔,又被称为孛儿只斤乞牙惕。《史集》又记述,尽管古代有乞颜氏族,且朵奔伯颜出自这个氏族,但之后他的后裔繁衍出很多分支,各有自己的氏族名称,乞牙惕的称号反而湮没无闻,直到阿阑豁阿第六代子孙合不勒生有六个儿子,个个都是勇士、尊贵的大人和王子,所以乞牙惕又成了他们的称号。[13]
“乞牙惕氏”一词也在《秘史》中出现了一次。《秘史》第63节记翁吉剌惕氏德·薛禅对也速该说的话:
也速该亲家,我昨夜做了一个梦,梦见白海青抓着日、月飞来,落在我的手上。我把这梦对人说:日、月是仰望所见的,如今这海青抓来落在我的手上;这白【海青】落下,是何吉兆?也速该亲家,如今你领着儿子而来,正应了我的梦。我做了个好梦。这是什么梦?是你们乞牙惕氏人的守护神来告的梦。
这里称也速该是“乞牙(颜)惕氏”。第67节记,也速该从翁吉剌惕部回去时遇到塔塔儿人,塔塔儿人也称:“也速该·乞颜来了! ”也速该的名字是也速该·把阿秃儿,这里塔塔儿人称他为“也速该·乞颜”。[14]
从以上这两节看,《秘史》中至少出现了“乞牙惕氏”的族称,似乎与《史集》对合不勒合罕后裔构成乞牙惕氏的记述相合。但值得注意的是,《秘史》里的“乞牙惕氏”是他称,也即翁吉剌惕人这样的外族人对也速该族属的称呼。且整个《秘史》中除此外,再也没有出现“乞牙(颜)惕”的指称,更没有任何将合不勒合罕的整个后裔或部分后裔单出来称为乞牙惕氏的记述。而《史集》的记述本身也有诸多矛盾之处。
《史集》记载合不勒合罕的儿子们成为乞牙惕氏后,又继续称,“从那时起,【合不勒汗】的某些子孙被称为乞牙惕,其中他的一个儿子、成吉思汗的祖父把儿坛把阿秃儿的子孙,也被称为乞牙惕”。[15]这里又说“某些子孙”被称为乞牙惕氏。到底合不勒合罕整个后裔被称为“乞牙惕氏”还是部分后裔被称为“乞牙惕氏”?其间又如何分化的呢?《史集》并没有明确的记述。更主要的是《秘史》中没有任何指称合不勒合罕后裔分支为乞牙惕氏的记述,有的只是特定的氏族名称。
在《秘史》记述中,合不勒合罕儿子中很多有了自己的氏族支系的名称。如合不勒合罕第一个儿子的后裔成为禹儿乞氏或禹儿勤氏(《秘史》第49节)。[16]《史集》在记述合不勒某些子孙称为“乞牙惕”后,把合不勒合罕一个儿子即成吉思汗的祖父把儿坛·把阿秃儿的子孙单列出来说,“也被称为乞牙惕”。接着记述把儿坛·把阿秃儿名为蒙格秃·乞颜的长子,说钦察草原很多乞颜氏都是起源于他的氏族、他的堂兄和族人们。[17]在《秘史》第120节记述铁木真与扎木合分道扬镳后,一些出自不同氏族的部众跟随了铁木真,其中有蒙格秃·乞颜的儿子汪古儿等,率领其所属的敞失兀惕氏人、巴牙兀惕氏人来归。可见,当时蒙格秃·乞颜这一支在《秘史》中或说成吉思汗所出自的这支蒙古部族内部,称为敞失兀惕氏。尽管《史集》也有对合不勒合罕儿子们形成的禹儿勤氏、敞失兀惕氏等支系的记述,此时往往会在这些氏族名号前面加上乞牙惕,以显示其属于乞牙惕氏,但从《秘史》看,乞牙惕氏并不是一个在成吉思汗诸亲族构成的这一支蒙古部族内部使用的称号,它在《秘史》中出现了一次,如前文所述,还是他称,即外族人的用法。
乞牙惕氏到底所指是谁?不论《秘史》还是《史集》都是以成吉思汗所出自的这支蒙古部族为中心展开叙述的,所以我们只见对弘吉剌惕、札剌亦儿、塔塔儿等一些外面部族的总称,却不见外面人或说他者对成吉思汗诸亲族构成的这一支蒙古部族的总称。从前面氏族所指范围有大有小的分析来看,从内向外,氏族在自己的世系内部所指是不断繁衍出的分支,是明细的,但对外面人群或他族,氏族所指的范围却是一个大的概称,指那些异己的各个部族。反之亦然,外部人看成吉思汗所出自的这支蒙古部族时,也不会细分那么多支系,也可能有一个概称。《秘史》中对成吉思汗亲族构成的部族似乎只出现过一个统称,即“孛儿只斤氏”。该名见于“孛端察儿[的后裔],成为孛儿只斤氏”(《秘史》42节)记述后,不再见于这支蒙古部族内部使用,可能是内部各个支系形成的氏族都有了自己的名称,但这一名称会保留在其他支系对他们这一个支系的称呼中,也会保留他们自己身份认同中。然而,孛儿只斤氏也只是涵盖了孛端察儿的后裔,更大范围的诸亲族所构成的群体或说有着共同族源记忆的诸氏族构成的群体总称是什么呢?即成吉思汗出自的这一支蒙古部族,作为与弘吉剌惕、札剌亦儿等部族并立的蒙古的一支,是以什么名称被他人称呼的?尽管《史集》中提到了“尼伦”蒙古,但这样一个名号似乎不大可能用于其他部族人当面对自己族属的称呼中来。因此,笔者推测,《秘史》第63节“你们乞牙惕氏人”中的“乞牙惕氏”,或许就是这样一个对成吉思汗所出自的源于共同祖先或说有着共同族源记忆的诸氏族构成的这一支蒙古部族的称呼。特别是考虑到《史集》记述朵奔伯颜出自古老的乞牙惕氏,但之后乞牙惕氏这一名称不再见用,因为各个氏族支系有了自己的名称,但这不能排除“乞牙惕”之名保留在外族人对朵奔伯颜后裔所构成的部族群体的称呼中的可能性。
不妨退一步分析,放在一个包括了蒙古诸分支更大的草原社会范围内来看,如《史集》所记蒙古各支皆有总称,但内部也有分化出为众人所知的分支氏族的名称。弘吉剌惕人内部分出一些独立且众所周知的部落,铁木真母亲所出自的斡勒忽讷兀惕部,也是也速该本来前往为铁木真求婚的部落,该部属于弘吉剌惕,但又独立有自己的名称且在更广大的草原社会中被众所周知。成吉思汗所出自的这一支蒙古部族内部,也有这样为众人所知的氏族,如一度出现在《金史》记载中的合答斤、撒勒只兀惕部。[18]值得注意的是合答斤部、撒勒只兀惕部是早期分出的氏族,即阿阑豁阿三个儿子中孛端察儿两个哥哥的后裔繁衍出的氏族,与孛儿只斤氏相并立且所居范围隔离的较远,所以他们这两个氏族可以说为众人所知。在分析《秘史》63节所出现的“你们乞牙惕氏人”表述中“乞牙惕氏”所指时,如果按照《史集》所述为合不勒合罕后裔重新起用该名冠以自己构成的氏族支系,是否也如同合答斤部这样作为独立氏族被更大的草原社会所众知并被独立称呼呢?这本身很值得怀疑。且不说合不勒合罕后裔到也速该这一辈只有两代人,《秘史》、《史集》记述中均缺少合不勒后裔作为独立氏族部落活动的史实支撑,加之《史集》本身说法的模糊性,即到底哪些合不勒合罕后裔是乞牙惕氏,并没有记述清楚,还有《秘史》中更没有出现合不勒合罕后裔或部分后裔单称乞牙惕氏的记述,即便真如《史集》所述,合不勒合罕后裔或部分后裔的分支被称为乞牙惕氏,从对《秘史》63节“你们乞牙惕氏人的守护神”文本分析看,德·薛禅也不大可能对也速该所在的这样一个新近分出的氏族分支说你们的守护神这样的话。如果再加上也速该死后成吉思汗母亲仍参加泰亦赤兀惕氏的祭祀活动的事实来分析,德·薛禅所言的“乞牙惕氏”不大可能指合不勒一些后裔构成的群体,更可能是对成吉思汗所出自的源于共同祖先的诸亲族构成的群体的整体称呼,包含了泰亦赤兀惕诸部和其他有着共同血缘关系的远近诸亲族,也即“我们弘吉剌惕人”、“你们乞牙惕人”这样一种与弘吉剌惕相对的作为蒙古诸部之一的整个群体的名称。
蒙古史学界早已对乞牙惕氏所指的人群范围进行过探讨,其中很多指出乞牙惕氏包含了孛儿只斤氏在内的部族群体名称。如罗依果《蒙古秘史注释》中提到,“乞牙惕氏明显是那些称为孛儿只斤氏的分支氏族的人所属于的同骨(yasun)世系”,但由于伯希和等学者的观点和《史集》有关合不勒合罕后裔重新被称为乞牙惕氏的记载,该书没有进一步辨析。[19]国内一些前辈学者也把乞牙惕作为远超出了后出的合不勒后裔的更大范围的部族名称看待。如,王国维先生《萌古考》中指出,“合底忻、山只崑二部,皆蒙古奇渥温氏”。[20]邵循正先生《蒙古的名称和渊源》中也指出,奇渥温“实是部名,不是氏”,“奇渥温(乞颜)是蒙古的一部落,它的部长宗族是孛儿只斤”;“弘吉剌和乞颜不能说是一族,就传说本身来说,我们只好假定弘吉剌是帖古思的后人(因为特薛禅对也速该说‘你们乞颜惕人众’,当然自己不会是乞颜)”。[21]这里,邵先生把《史集》所记蒙古起源传说中的乞颜和捏古思两部族名称,直接假定为成吉思汗所出的这一部族和弘吉剌部。他们也没有对《史集》所述合不勒合罕后裔重新起用或被称为乞牙惕这一名称的说法进行辩驳。
笔者在读黄时鉴先生《<通鉴续编>蒙古史料考索》一文时,看到《通鉴续编》中有一段史料记载成吉思汗先祖的源流情况:
【蒙古太祖皇帝元年(1206)】蒙古太祖皇帝即位于斡难河。初,天后阿兰寡居北漠,屡有光明照其腹。一乳三子,长曰孛完合荅吉,次曰孛合撒赤,季曰孛敦察儿。其后子孙蕃衍,不相统摄,各自为部,曰合荅吉,曰散肘,曰吉押,又谓之扎即剌氏,居于乌桓之北,与畏罗、乃蛮、九姓回鹘故城和林接壤,世奉贡于辽金,而总隶于达旦。[22]
该史料关于孛端察儿后裔称为“吉押”(即乞牙惕)的记载,是所有其他现有史料所未见的。该书“书例”中说明“小字”为详注,且“无变乎旧文”,而这段史料中从“初”字起,皆为小字;且书中蒙古记述可能来自元朝廷的实录。[23]。然而孛端察儿后裔为孛儿只斤氏是人所共知的,同一人群不可能有两个氏族名称,除非这两个名称所涵盖的层次范围不同,也即乞牙惕必是包括了孛儿只斤氏人在内的更大范围的人群称号,这样才既可以说孛端察儿后裔为孛儿只斤氏,也可以说为乞牙惕氏。结合前文分析过的朵奔伯颜出自古老的乞牙惕氏族,之后各分支都有自己的名称,乞牙惕这一氏族名称反而湮没无闻的古老传说所反映的“线索”,笔者还是倾向于推断乞牙惕氏是包含孛儿只斤氏、合答斤氏、撒勒只兀惕等在内的更广泛的人群的称号。至于《通鉴续编》这段史料为何将孛端察儿后裔称为乞牙惕,与其他两个兄弟分别繁衍出的氏族相并列,可能还是与《史集》分析弘吉剌惕氏的情况一样,也即随着氏族不断繁衍,一些分支有了自己独立且为人所知的名称,而某些却继承了原来氏族的名称,也即孛儿只斤氏的人更多地继承了乞牙惕的名号(或许出于部族遗产及所居地域范围的继承等因素),而合答斤与撒勒只兀惕却以各自独立氏族名号见称。无论如何,《通鉴续编》这条孛端察儿后裔名为吉押(乞牙惕)记载,反驳了《史集》将孛端察儿四代孙合不勒合罕的后裔或一些后裔重新起用或被称为“乞牙惕”的记述,更有助于支持本文的这一推定,即《史集》关于合不勒一些后裔重新启用乞牙惕氏之名的记述是一种附会。
需要指出的是,《史集》所述有些新近分出的氏族又重新冠以过去的古老名称的情况也可能是有的,如察剌合收继其嫂后,生下两个儿子坚都-赤那和兀鲁克臣-赤那,他们的后裔构成的氏族分支为赤那思,又称捏古思。《史集》作者特别指出,熟悉情况的人们都知道,此捏古思是一个新的氏族分支,非源自古老的捏古思部。[24]同理“乞牙惕氏”也可能是这样的情况,即一些合不勒合罕后裔重新将自己的支系冠以该名。尽管可能有这种情况,但基于上文对氏族名号有大有小且内外视角不同、乞牙惕在《秘史》中作为他称出现的背景、古老传说中的“线索”、《史集》关于合不勒合罕后裔重新启用乞牙惕这一记述本身模糊不清且得不到史实支撑和《秘史》记述佐证的分析,更加之《通鉴续编》有将孛端察儿后裔称为乞牙惕氏的记载,所以本文认为这样一种情况的可能性更大,即乞牙惕这一古老的部族名称,并没有由于不断繁衍出的各支氏族都有了自己的名称,而湮没无闻,其在这支蒙古部族内部诸氏族间不见使用,但在更广阔的草原社会中,成吉思汗所出自的这支有着共同祖源记忆和身份认同的诸氏族构成的群体,作为与弘吉剌惕氏等并立的蒙古诸部的一支,仍一直被称以乞牙惕之名,并非合不勒合罕后裔或部分后裔重新起用了该名。至于对乞牙惕氏所指范围的可能性推断,朵奔伯颜后裔这支蒙古群体即便不是乞牙惕的全部,但至少属于乞牙惕氏,或说一直继承着乞牙惕氏这一名号。成吉思汗崛起并统一蒙古草原后,其显然代表并显耀了其所出自的“乞牙惕氏”和“孛儿只斤氏”,因此这些氏族名号自然加在了他的出身上,遂成为其家族及后裔的专有名称,而其他亲族因为各有自己的氏族分支名称,仍旧使用各自的名称。《史集》作者作为成吉思汗家族征服统治世界之后人们历史讲述的整理和梳理者,在其本来就刻意将成吉思汗直系先祖与泰亦赤兀惕氏作区分的同时,可能将成吉思汗家族所被“冠以”的“乞牙惕氏”向前追加至其直系先祖合不勒合罕,并称合不勒后裔或一些后裔重新起用或被称为了该名,也速该后裔又被称为孛儿只斤乞牙惕,以致于有了这些“穿凿附会”的模糊记述。《史集》这一记述得不到其他史籍如《秘史》、《世界征服者史》、《圣武亲征录》、《元史》的佐证。除了上文曾分析《秘史》中的“乞颜惕”外,《元史》、[25]《世界征服者史》[26]都有称成吉思汗出自乞牙惕氏的记载,却没有一个提到合不勒合罕后裔或一些后裔重新起用或被称为“乞牙惕”一名的事情。结合上文的分析,可见乞牙惕所指,很可能是整个朵奔伯颜后裔甚或被其他部族所冠以该名称的更大范围的群体。
文本(text)与情境(context)分析早已被用于历史学研究。[27]文本由于其产生的情境,往往会隐晦或按照文本叙述与整理者所处的情境改造或重新确立一些“事实”,然而不经意中也会为历史的“真实”留下待考据的线索。本文就作为文本的《秘史》、《史集》关于泰亦赤兀惕氏、乞牙惕氏和成吉思汗家族关系的记述,做了一个初步分析,不当之处,望方家指正。
[1]本文所说《秘史》中的“氏族”,从其所指人群范围来看,实际包括了今天所说的氏族、部族、民族,所以“氏族”在本文中,可看做是基于当时蒙古语以名称复数指称人群的词语习惯的工具性概念。在蒙古游牧社会中,相当于今日所说氏族的是“斡孛黑Oboq”,指源自一个先祖,后随着人口繁衍不断分出来的一个个氏族或说氏族分支。由于这些氏族源自一个共同的祖先,被认为是出于一个“骨头”(yasun),称为“同骨”(即同一个yasun),彼此算作亲族(兀鲁黑,uruq)。参见:韩儒林主编:《元朝史》上册,人民出版社1986年版,第42页。
[2]余大钧译注:《蒙古秘史》,内蒙古大学出版社2014年版。以下所引该书,不再一一注释,只在正文中标出所引各节。
[3] [波斯]拉施特主编,余大钧、周建奇译:《史集》第一卷第一册,商务印书馆1986年版,第302页。
[4]《史集》第一卷第一册,302页。《史集》在这里“部族志”泰亦赤兀惕部介绍中,一说据一些编年史记载纳臣为土墩-篾年的次子,接下来一段又说金册中将泰亦赤兀惕记为察剌合-领昆后裔时,记述海都为纳臣的侄子。然而,在“成吉思汗列祖纪”的“土墩-篾年纪”(第一卷第二分册)中,记述海都为土墩-篾年的小儿子,而纳臣是土墩-篾年堂兄弟。纳臣和海都二人因同作为坚不兀惕部落的女婿而免于被扎剌亦儿的屠杀,土墩-篾年其他八个儿子全糟杀戮。《秘史》记载纳臣为篾年·土敦(土墩-篾年)的小儿子,而海都是篾年·土敦的孙子,为大儿子合赤·曲鲁克所生。艾骛德(Christopher P. Atwood)先生将现存各种语言史料中成吉思汗先祖世系的记载回溯为六种不同的世系原本,其中将孛端察儿记述为成吉思汗十世祖的有两种(包括《秘史》),九世祖的两种,八世祖一种,七世祖一种,而只有两种十世祖的世系中将海都记述为篾年·土敦的孙子。参见【美】艾骛德撰、罗玮译:《蒙古帝国成吉思汗先世的六世系》,《元史及民族与边疆研究》第三十一辑,上海古籍出版社2016年版。
[5]《史集》第一卷第二册,第33页。
[6]《史集》第一卷第一册,第303页。
[7]参见《史集》第一卷第二册,第42-56页。在这一部分“合不勒汗及其诸子以及他们所进行的战争”记述中,合丹把阿秃儿与合丹太师应该是一个人,一段中记述中出现“我的父亲俺巴孩合罕让我做你们的首领”的记述,所以合丹太师就是俺巴孩的儿子,并非合不勒的儿子。然而把他的行动混淆如合不勒汗儿子事迹中,似乎反映他们本来就作为一个联合在一起的氏族的史实。
[8]《史集》第一卷第一册,第269页。
[9]《史集》第一卷第一册,第304页。
[10]参见《史集》第一卷第一册,第304-305页。《元史》卷1《太祖本纪》记载:“族人泰赤乌部旧与烈祖相善,后因塔儿不台用事,遂生嫌隙,绝不与通。”
[11]《史集》第一卷第二册,第104、105页。
[12]贾敬颜:《新校本圣武亲征录》,油印本,第106页。另见《秘史》第180节。
[13]参见《史集》第一卷第一册,第255-259页。
[14]塔塔儿人对也速该的称呼中的“乞颜”二字是否有指代他出自的氏族之意,尚不清楚。《秘史》原文中“乞颜”旁注为“人氏”,但通常的人名边上只旁注“名”或“人名”,参见乌兰校勘:《元朝秘史》(校勘本),王真洁中华书局2012年版,第24页。然而,作为人名中的“乞颜”,《秘史》第50节中有把儿坛·把阿秃儿的儿子即也速该的哥哥忙格秃·乞颜。《秘史》原文中“忙格秃乞颜”只注为“名”,参见乌兰校勘:《元朝秘史》(校勘本),第16页。
[15]《史集》第一卷第一册,第259-260页。
[16]另参见郝时远:《主儿乞部及几点问题的探讨》,《内蒙古大学学报》1979年第2期。
[17]《史集》第一卷第一册,第260页。
[18]参见陈得芝:《蒙古哈答斤部撒勒只兀惕部史地札记》,《蒙元史研究丛稿》,人民出版社2005年版。
[19]参见罗依果(Igo de Rachewiltz):《蒙古秘史注释》(The Secretary History of the Mongols: A Mongolian Epic Chronicle ofthe Thirteenth Century / Translated with a Historical and PhilologicalCommentary),第一卷,第290-291页,Brill Leiden, Boston,2004, .该书第290页提到:“Kiyan was, apparently, the yasun lineage to which those having the oboq-clan name Borjigin belonged;however……”
[20]王国维:《萌古考》,清华大学国学研究院主编:《王国维文存》,江苏人民出版社2014年版,第611页。
[21]邵循正:《蒙古的名称和渊源》,《元史论丛》第一辑编入,中华书局1982年版。原文发表于1944年昆明某报纸《史地周刊》。
[22]陈桱:《通鉴续编》卷19,蒙古太祖皇帝元年,中国国家图书馆编:《原国立北平图书馆甲库善本丛书》,据元刻本影印,国家图书馆出版社2014年版。黄先生文中称所引《通鉴续编》为元至正刻本,对比国图影印本,有两处文字不同,影印本中“长曰孛完合荅吉,次曰孛合撒赤”,黄先生引文中为“长曰孛儿合荅吉,次曰荅合撒赤”,此也可能是传抄所误。参见黄时鉴:《<通鉴续编>蒙古史料考索》,《黄时鉴文集Ⅰ:大漠孤烟(蒙古史、元史)》,中西书局2011年版,第138-139页。
[23]参见黄时鉴:《<通鉴续编>蒙古史料考索》,《黄时鉴文集Ⅰ:大漠孤烟(蒙古史、元史)》,中西书局2011年版,第136-139页。
[24]参见《史集》第一卷第一册,第261页。
[25]《元史》卷1《太祖本纪》。
[26]【伊】志费尼著、J.A.波伊勒英译、何高济译:《世界征服者史》,商务印书馆2004年版,上册,第35页。
[27]参见王明珂:《在文本与情境之间:历史人类学的研究方法反思》,《青海民族大学学报》2015年第2期。
文章归档